恐怖主义造成的经济损失
格里芬-库比克-斯蒂芬斯-汤普森股份有限公司首席经济师
布赖恩·韦斯伯里
乌萨马·本拉登在2001年年底某个时候录制的录像中声称，"9·11"袭击"深深击中了美国经济的心脏"。所幸的是，他说错了。美国经济在那恐怖的一天确实受了伤，但是显然，美国经济的心脏仍在有力地跳动。
美国经济被证明极富有复元能力。尽管"9·11"袭击造成大约1200亿美元的损失和很大担忧，但一年以后，经济已在复苏之中。
由于有许多同时发生的事件，要分析"9·11"袭击对美国经济造成的影响是件错综复杂的事。全国经济研究局认为，美国经济在2001年3月进入了衰退期，据我们现在知道，2001年前三个季度经济呈现负增长。到发生"9·11"事件时，工业生产已连续11个月下降，美国股票价格已经在下跌，特别是在高科技领域。
最近发生的造假帐丑闻引起人们对公司财务报表真实性的怀疑。这些丑闻打击了人们的信心，并引起投资者的极大不安。决策者如果此时做出的反应是对企业施加过度管理控制，那么局面会更加恶化；但是由布什总统签署成为法律的反公司欺骗法案不会带来过度损害，会有助于平息市场恐慌。
归根结底，公司不负责任现象是一时的问题。执法力量和市场力量对不法公司的惩罚将迫使公司主管(CEOs)理清帐目。99%的美国企业界人士是守法的，最近的丑闻事件很可能会导致欺骗大为减少。
尽管有这些负面现象，"9·11"事件发生后不到一个半月，总需求量恢复到原有趋势，2001年第三季度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下降幅度(-0.3%)，连同"9·11"袭击的影响计算在内，低于事件发生前的第二季度(-1.6%)。虽然民航业和旅店业仍处于萎缩状态，但其它领域的开支不仅已经恢复，而且超过了与旅行相关的损失。
虽然最近的一些数据似乎显示经济中有可能出现一些新的疲软环节，但并非所有数据都指向这一个方向。初报失业的人数继续下降，商品零售仍然强劲，房屋建筑业势头不减，库存水平仍然很低。尽管有种种担忧，美国经济仍显得根基稳定。
美国经济的复元力来自三个原因。第一，联邦储备系统在"9·11"以后三次降息，而在此之前的八个月中曾八次削减利率。第二，2001年5月，布什总统签署批准自1986年来的首次降税，而国会在2002年初又通过了刺激经济的法案，包括降低企业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在整个美国经济衰退期间，生产力继续上升。这是一种异常的情况，说明存在着很强的增长潜力。在2002年头两个季度，非农业生产力以4.8%的年增长率扶摇直上，促进了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巩固了经济复苏。
由于周期性(货币和财政)和长期(生产力)趋势都呈现上升的势头，美国经济状况实际上比2000年中期以来的任何时候都好。虽然运输、安全、保险和基础设施保护费用的增加会在未来加重经济发展的负担，这些开销应该能够轻易地被生产力的强劲长期增长所抵消。
同以往战争所遭受的损失相比，"9·11"袭击事件及其引发的阿富汗反击战的经济代价是比较低的。尽管发生过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朝鲜半岛战争、越南战争和海湾战争，但美国仍然繁荣发展。美国面临这些冲突时所具备的复元力是致力于民主自由市场制度的结果。虽然"基地"组织袭击了位于世界金融中心的资本主义的灯塔，但是美国的实业精神继续生机勃勃。
雪上加霜
但是经济复元并不能排除商业周期的影响。远在"9·11"事件发生前，美国经济已经呈现明显的疲软迹象。工业生产在2000年9月达到顶点，其后，在截至2001年8月的这段时期内逐月下降。就业人数在2001年3月达到最高峰，到发生"9·11"事件时，就业机会减少了49万5千个。此外，美国证券交易市场也已经遭受一些损失。截至9月10日，标准普尔(S&P)500指数从最高点下滑了28.5%，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了66.4%。
尽管消费者支出和零售活动仍然强劲，但经济衰退从2001年3月就已开始，即在恐怖主义袭击事件发生前5个月。围绕股价下跌和经济衰退的原因有很多争论，很多人认为这是投资泡沫的后果。但是，经济衰退的催化因素却并不那么清楚。
联邦储备系统在1999年和2000年将实际利率提高到10多年来的最高水平。计入国内生产总值的税收额在2000年也达到了和平时期的创记录水平，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0.8%，这是自二战时期的1944年以来的最大比例。由于实际利率和税收均达到重负水平，经济必然会遇到困难。
所幸的是，从2001年1月3日起，在联邦基金利率达6.5%的情况下，联邦储备系统采取了一系列降息措施。由于降息开始时基金利率居高，所以直到2001年5月基金利率降低到4.5%以下时，降息措施才对经济发挥积极作用。从降低利率到对经济产生实际影响之间的六到九个月间隔意味着，真正的经济复苏要到2001年11月才可能开始。
在"基地"组织实施它的计划之时，联邦储备系统和布什政府采取的政策行动已为经济复苏准备了条件。到9月初，联邦基金利率已被削减了一半，为3.25%。布什政府推动了历史上最适时的减税行动，使美国人民能更放手地花费自己的经济所得。"9·11"事件或许推迟了经济复苏，但绝不是造成衰退的原因。
"9·11"事件的直接经济后果
"9·11"事件的短期影响是巨大的。据估计，保险公司为生命和财产损失支付的保险金总额高达400亿美元。但与间接损失相比，直接损失要小得多。全国各地的购物中心和餐馆至少停业24小时；高危办公大楼(如芝加哥的西尔斯大楼)疏散了所有人员；飞机停飞；证券市场连续四天停止交易。
2001年9月，商品零售额下降了60亿美元(2.1%)；耐用品新订单减少了116亿美元(6.8%)；领取失业保险金的申请猛增了5万份，这是自1982年8月以来的最大月增长数字。9月的工业产值下降了1%。当证券交易9月17日恢复时，标准普尔500指数再度下跌7%，纳斯达克下跌9.9%，直至9月21日才达谷底。
各大航空公司立即将定期航班减少了30%，然而飞机仍不满员。2001年最后四个月，旅店空房率激增，就业人数减少110万。截至2001年12月29日，劳动统计局将408个重大裁员举动(即减少50个或50个以上就业机会的做法)归于"9·11"袭击事件的直接或间接后果，其中有70%的裁员是在航空运输业和旅游相关行业。
此外，由于边境口岸和航运终点站实施更严格的检查措施，在供给联锁管理系统中出现了瓶颈现象。运输遇到的问题给货物流动造成极大障碍，并导致运费上涨，使2001年9月的耐用品货运额下降了92亿美元。
恐怖主义袭击造成的破坏远不止这些。航空公司立即得到了150亿美元的政府贷款援助，而且至今仍在争取更多援助。保险费飞速上涨，与"9·11"前相比，有些上涨了300%以上。保险业设立了新的梯度表，离政治或金融中心越近的公司，保险费越高。
同时，保安费用也急剧上升。除在大多数重要的城区设施增加保安人员以外，开始实施耗时的安全检查程序。有些公司甚至安装了X光机和金属探测器。
从投资收益的角度来看，"9·11"袭击事件改变了美国经济中风险与收益的比率。不仅(由经营中断或亏损造成的)风险增加了，而且安全费用上升导致利润减少。继制造业生产锐减、经济衰退和股价大跌之后，这种影响投资愿望的转变，是非常令人关注的。
复元
然而，美国经济重新振作起来。几天之间，消费者和经济企业恢复了活力。汽车制造商实施无利率的赊销，汽车销售量激增。从2001年8月到9月，汽车年销售量从1640万辆下降到1590万辆，在9月后期，由于实施上述促销措施，销售量扩大，到10月，年销售量猛增至2130万辆，创造了历史最高记录。
其它零售行业也削减价格，9月零售额的下降被10月的上升所抵消。9月的零售额(汽车除外)下降了1.2%，但在10月上升了1.2%。与此类似，耐用品新订单9月下降了6.8%，而10月上升了9.2%。
但是，由于经济衰退继续存在，2001年商务活动的回升没有形成很大影响。经济虽然几乎立即回到了原有趋势，这一趋势仍然疲软。不过，尽管遭受了恐怖主义袭击的巨大破坏，第四季度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仍然出现了2.7%的年增长率。
使很多人感到意外的是，消费者的消费热情没有改变，只不过是将用在旅行上的开支转向用于家庭消费。2001年末和2002年初，电影院的票房收入不断刷新记录。新住房的销售量在2001年也达到了创记录的水平，而电子和电器商品的年销售量在第四季度上升了23.3% 。
"9·11"以后出现的对美国国旗的巨大需求量甚至给海外经济带来推动，因为国内厂商在2001年不得不从国外进口创记录的5170万面国旗，其中二分之一来自中国工厂。
消费者行为也许发生了变化，但总体消费速度几乎没有受到"9·11"事件的影响。原因之一是，联邦储备系统做出迅速反应，在2001年后期三次降低利率。在联邦基金利率被调低到1.75%的情况下，联邦储备系统实际上为2002年中期经济活动的迅速增长做出了保障。此外，"9·11"之前的历次降息在经过正常的间隔时间以后，也开始发挥促进经济增长的作用。
秘密武器
但是，推动美国经济复元的最重要动力也许是强劲的生产力增长。对生产力潜在势能的最重要检验之一，是经济下滑和经济遭受外来震荡时这些势能的表现。十分明显，2001年衰退期间和"9·11"事件发生以后，美国生产力的表现是非常令人惊叹的。
新技术浪潮遍及美国各行各业。半导体、软件和信息技术等领域的共同技术进步将美国经济的基础从工业转为信息，与当年的机械发展所带来的从农业向工业化时代的转变十分相似。
虽然近年来高科技股票暴跌，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大量投资所带动的发明创造仍在继续提高美国的商业效率。供给联锁管理方案、即时信息技术、人类基因图、网上购物、无纸贸易、全球定位系统跟踪设施、零售商品价格扫描器等等，只不过是近几十年来技术飞跃的部份实例而已。
更重要的是，最新调查表明，现有企业只动用了可利用技术的20%至25%。因此，可以比较肯定地说，今后几年生产力仍将保持强劲的上升趋势。这将促进收入和利润增加，同时抑制通货膨胀，形成创造财富的最佳环境。生产力是资本主义的秘密武器。没有它，就没有发展。有了它，象"9·11"袭击这样的外来冲击会容易承受得多。
经逆境而变得更强大
自美利坚合众国成立以来，自由市场民主的试验取得了惊人的成果。美国已从一小群殖民地发展成世界上最大的、生产力最强的经济体。
从1947年到2001年，调整通货膨胀因素后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从15000亿美元增加到93000亿美元，平均年增长率为3.5%。2001年，尽管遭受了"9·11"袭击造成的物质损失并出现了经济衰退，美国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仍比2000年高出231亿美元。
虽然有很多人认为，美国已经达到潜力的尽头，可能正在进入低经济增长期，但这种说法还远非定论。很多人过去就发出过这种预言，但都被证明是错误的。新增加的保安开支、运输成本和保险费用都是潜在的经济增长的阻力。但是，它们同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的潜在增长力相比并不足道。
技术已在为降低保安开销发挥作用，并将继续发挥作用。此外，神经系统网络、即时数据库搜索能力和扫描设备将来都会加强安全检查的效力。虽然有些人对隐私权感到担心，但恐怖主义分子要想在美国活动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容易。当美国人民感到有安全保障时，旅行人数就会增加。
很重要的一点是，人们认识到美国不是不会受到直接的攻击，这是一个重大进展。在"9·11"攻击前，保险费和风险估计过低。现在，面对保险费上涨，股价下降，市场极有可能又过高地估计了风险。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将会取得平衡。
另外，"9·11"袭击事件促成了过去将近90年的政治缓和努力所无法实现的局面 ─ 俄罗斯和美国结成了紧密的联盟。作为世界第二大产油国的俄罗斯已成为能源市场的一个主要角色，通过控制世界油价的上涨，帮助推动经济的复元。
结束语
资本主义并不仅仅表现为高楼和飞机，而是体现于社会的体制和个人。恐怖主义分子在9月11日发动的罪恶而胆怯的行动中虽然杀害了很多有金融天才的人士，但美国的体制及绝大部份有创新精神的人才依然健在。
最终的结果是经济命运的迅速转变。一个月又一个月，美国人民驻足反思，在下定反击的决心后，以世界上生产力最强大的公民的面貌，重返工作岗位。乌萨马·本拉登未能得逞。
韦斯伯里是一位著名经济预测人士，曾在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任职。本文表述的是作者个人的观点，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