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希望回应恐怖
采访
宝洁公司乔治·卡彭特
"海费尔国际"罗伯特·佩兰特医生
美国对发展援助的政策建立在这样一个信念上：贫穷滋生疾病，导致权利被剥夺，会引发犯罪、腐败、乃至恐怖主义。"9·11"恐怖主义袭击再次证明了这一点。政府、民间和企业捐助人正在以新的活力，力求为世界上最贫穷的人带去希望和机会。《美国参考》"环球专题"栏目执行编辑查伦·波特和两位参与民间援助和可持续性发展活动的专家讨论了人们对发展援助的看法的演变。
罗伯特·佩兰特医生是非盈利组织 "海费尔国际" 的亚洲和南太平洋项目主任。这个组织致力于帮助世界饥荒地区的人们开发自食其力的谋生资源。海费尔组织在47个国家提供牲畜和农业培训项目，被独立评价人士评为美国最有效力、最具创新精神的慈善机构之一。佩兰特医生是一位兽医，他的专长是国际动物保健项目开发。
乔治·卡彭特是宝洁公司企业可持续性发展项目主任，积极参与该公司的以发展中国家环境、卫生以及社会问题为主的多国援助项目。宝洁公司在80个国家有业务，被独立组织列入美国最佳企业公民的行列。
问： "9·11"事件及随之带来的对恐怖主义和恐怖主义产生原因的关注，使你们的机构怎么样重新评估发展援助项目？
卡彭特： 在宝洁公司，过去几年来我们越来越体会到世界各国保持稳定的必要性。特别是"9·11"以来，我们更是将国家的良好管理视为可持续性发展的一个先决条件或者说基础。如果没有实行法治，没有照章行事的经济体系，不消除腐败和贿赂，发展中国家就不会得到它所需要的解决当地环境、经济和社会问题的投资。这些国家需要象来自宝洁公司这样的投资，提高公民生活质量，摆脱贫困，建立起一种能从全球化经济中受益的、有生产力的生活方式。
问： 在"9·11"恐怖主义袭击后几个月，布什总统发起了一些重大的援助发展中国家的新项目，他是这么说的："我们要与贫困作斗争，因为希望是对恐怖主义的一个回应。" 佩兰特医生，"9·11"恐怖主义袭击事件促使"海费尔国际"做出一些什么样的重新思考？
佩兰特： 在好几个方面。很显然，我们事先对在世界各地的美国和国际工作人员的安全已经有所担心，"9·11"事件更增加了我们的安全意识，我们已经在开始进行重新评估， 看是否需要对世界各地的办事处及其工作人员进行更多的安全培训。我们还对如何开展工作进行了重新评估，特别是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我们从1997年起就在阿富汗开展工作，在巴基斯坦的工作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类的发展援助是应该做的事。我们赞成你刚才引述的布什总统的话，即：要战胜贫困，因为希望是对恐怖主义的一个回应。但不管怎样，这类发展项目本身就是应该做的事，因为任何人都不应该长期挨饿。
问： 你提到你们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项目的运作方式有变化。海费尔国际还在其它有恐怖主义活动之忧的国家开展工作，比如说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请你讲讲你们在这些国家的工作情况。
佩兰特： 我们在菲律宾的项目和我们在世界各地的绝大多数项目一样，由当地人负责。我们在菲律宾当地的一个合作夥伴是一个既有穆斯林组织、也有基督教组织的联合机构。我们还直接和几个在菲律宾很贫穷地区工作的穆斯林组织一道合作。鉴于阿布萨耶夫恐怖主义组织和那里不断存在的安全问题，即使我们的当地工作人员也不得不出于安全考虑而改变他们的工作日程，调整他们在实地作业的时间。但是这些项目仍然在继续，我们也没有减少向那些地方提供的资金，我们仍然在和上述这些组织一道工作。人们知道这些是美国出资的项目，但是因为我们已经和这些社区和组织建立起了长期的关系，他们对我们的工作人员深入当地从事基本的人道发展工作感到信任。
问： 这些基本工作都是些什么呢？请你更详细地描述一下。
佩兰特： 我们在菲律宾的项目有几个主题。改善环境是一个核心主题。我们还帮助那些处于经济边缘或在其它方面处于边缘的人转变成对社会有贡献力的成员，帮助人们使社区更有生机。我们使人们一起来共同解决收入来源、食品生产和改善环境等问题。我们通过不同类型的夥伴关系来展开这类工作，其中常常包括和当地政府、当地企业和工商业结成夥伴关系，建立起一个"三赢"局面，使我们给这些社区带来整体性的可持续的转变，时常还会跨国界。
说到海费尔组织，人们总是想到奶牛、猪、山羊或兔子，其实，这些动物仅仅是改造社区和环境的一个整体发展项目的部份内容而已。
问： 卡彭特先生，宝洁公司是怎样做的？它都开展了哪些实地具体项目？你们是不是也在开展佩兰特医生刚才所描述的那种夥伴合作关系？
卡彭特： 是的。我们有传统上的企业慈善活动，但那是非常有限的，只占企业资源的一小部份。我们向阿富汗的儿童救援工作提供了捐助。在巴基斯坦，我们也有一部份救援努力，通过我们的产品和我们已经在那里建立起来的业务来帮助改善卫生条件。
但是对我来说更令人兴奋的是，我们没有停留在传统的企业回匮社会的观念上，我们正在将可持续性发展变成我们业务的一个组成部份，在这方面，帮助许多国家发展的潜力几乎是无限的。我们希望把宝洁公司的未来与解决世界面临的一些发展问题联系起来。举例来说，在委内瑞拉，我们现在在市场上有一个产品，能大大降低儿童微量元素营养不良，如维他命A缺乏症、缺铁症和缺碘症。我们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紧密合作，开发和推广这一产品。他们在非洲进行了临床研究和社会推广，帮助人们认识微量元素营养不足的问题。
我们还大量参与了卫生和净水方面的工作，我们要通过研究确定我们是否能够通过市场来帮助解决问题。如果可能的话，我们通过消费者市场推出家庭使用的、饮水即时消毒和卫生产品，或者解决微量元素营养不足问题。我们认为宝洁公司可以在解决这些国家的一些生活质量的问题上取得突破。
我们现在已有的品牌和产品系列已经正在帮助妇女保持健康与卫生和改善牙齿卫生，而在许多发展中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中，人们过去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我们与当地卫生部门合作，开办社会宣传项目，提高人们的认识，在这个过程中，为形成一些以消费产品为基础的解决办法开创了市场。
问： "9·11"事件以及恐怖主义威胁导致对发展援助进行重新评价，但是有关组织也开始进行更长期性的评估，以便弄清楚援助项目到底取得了什么成就、是否有功效、是否产生了意外后果。另一方面，在后冷战时期，对发展援助的政治支持大大降温。一些国会领导人对拿美国的钱援助别人冷嘲热讽。这些因素对改变发展援助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是不是提高了对成效及兑现程度的关注？
佩兰特： 海费尔和许多其它非盈利组织很长时间以来，已经在关注自己的努力会产生的影响和兑现效力。"9·11"以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也没有因为"9·11"的缘故而做出变动。我们其实采用的是有价值基础的发展方式，是通过参与来与当地的社区、工商业以及政府合作。对我们来说，这始终是最首要、最核心的。
不过，就像你所说的，在美国政府和其它地方，毫无疑问有人对拿美国的钱援助别人持嘲讽态度。但是就援助资金和全民生产总值的比例而言，美国实际上落后于许多其它国家。所以现在毫无疑问是一个时机，美国政府可以更有力地建立起对行之有效的国际发展援助的领导地位。
国务院就有这样一个例子。国务院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局以及驻中国成都的美国领事馆积极参与，协助一个给西藏的小农和乡村人口带来好处的项目。美国政府有很大的机会，提高在这样项目上的带头作用。
说到"9·11" 以后这些日子的总体气氛，我还想说的一件事是，自从"9·11" 以后，也包括在那之前，海费尔组织有幸得到来自个人、基金会、工商业、教会等美国公众的慷慨支持。
问： 卡彭特先生，从企业的角度看，"9·11"事件以来，你如何看待在援助问题上公众舆论的变化？
卡彭特： 过去七到九个月来，美国国际开发署和其它美国政府机构内发生了很明显的思维变化，更愿意向企业敞开，把企业看作援助项目的夥伴，而不仅仅局限于传统的非政府组织和其他捐助人；但是我不敢肯定这是"9·11"事件直接作用的结果。这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正在随着经验的增加而迅速形成和发展。我认为这无疑是一个很健康的变化。
另一件很健康的事是我前面提到过的，也就是对国家治理问题的重视。人们越来越认识到一个国家有必要具备稳定和可预见性的体系，必须有按规则运作的政府，必须有按规则运作的经济体系。没有这样的国家管理体系，大多数公司永远无法在一些国家开展业务，永远不会有机会帮助这些国家摆脱贫困。我们无法在一个贿赂成风的环境中成功地做生意。所以说，认识到良好的国政管理对可持续性发展的重要性，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变化。
问： 你刚才讲到对夥伴关系有新的强调。布什政府和国际发展机构近来一直在把它当作走成功之路的新策略而大力倡导。你认为这些夥伴关系的潜能究竟有多大？
卡彭特： 有成效的夥伴关系需要好几个月来建立，而且只有在对参与各方都有好处的情况下才可行，所以这种事情无法是今天设想、明天就签字生效。
"改善营养全球联盟" 计划是在联合国2002年5月举办的儿童问题特别会议上宣布的。这个计划涉及到美国国际发展署、世界银行、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比尔和梅林达·盖茨基金会、宝洁公司以及一些其它国家的援助机构和私人公司。在那次会议上，宝洁公司保证提供我们在委内瑞拉出售的 "营养之星" 产品所用的一些加添维生素技术，看看这些技术是否可以用在最欠发达国家的常用食品中，解决微量元素营养不良的问题。 五年前，甚至两年前，你绝对不会想到企业会被包括在这样的一个夥伴关系中。企业以前只会被当作一个捐助来源而对待。
佩兰特： 我同意。毫无疑问，传统的做法是，某个非政府组织找到某个企业，寻求一次性的捐款，或者是其它类似的方式。
海费尔组织做的事情之一是，大约一年前，我们雇用了一位企业关系主管，海费尔做出了一个战略性决定，要把美国和海外的私人行业调动起来。对此我们都感到非常振奋。我们认为可以有很多积极的关系，这一点现在已经显示出来。我们的一个例子在中国。海费尔国际、当地政府、当地私人企业和社区组成了一个令人鼓舞的四方夥伴关系。
我们帮助社区方面改善食品生产，帮助企业方面进行推广和销售。举例来说，我们帮助蜂农提高他们产品的数量和质量。蜂农在这一过程中又和企业取得了联系，企业得到更好的产品和更稳定可靠的产品来源。这一过程提高了农业生产率，扩大了总体经济活动，其结果是，生活水平得到了提高，社区整体得到了好处。当地政府看到了这一点，正在帮助扩大这一项目。中国最近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这样做尤其重要。
卡彭特： 在印度，我们发起了一个市场宣传活动，为儿童教育筹集资金，把流落街头的儿童送进学校念书。这个项目名叫 "开放心灵"，由宝洁公司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合作。与此同时我们还从宝洁公司的雇员中募捐。他们非常慷慨。我们还下到供应和营销链一端，以便得到业务合伙人的支持。广告商和演艺界人士自愿贡献了他们的时间。这样，通过我们供应和营销链的上上下下，通过带动我们的合作夥伴，一个由两三个核心组织者发起的小项目被成倍放大，送孩子上学在印度成了一个全国性的大项目。
所以说，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有很多创造性的途径。我们才刚刚起步，正在努力理解如何通过建立夥伴关系来解决我们当今世界所面临的一些问题。
问： 你们的各有关方面，也就是你们的董事会、你们的捐款人和你们的地区办事处，对这些新想法有什么样的反响？
佩兰特： 我们发现，那些了解海费尔的人，了解海费尔的从基层着手，从长远着手，与社区、政府及企业建立起夥伴关系这种做法的人，反响非常好。对扩大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项目的进款出现了激增。
九十年代末我们在阿富汗展开工作的时候，塔利班还掌握着政权。我们曾对从前的专业妇女有选择地进行了培训。她们非常谨慎而有目的地去帮助自己所在社区的文盲妇女，教授如何更好地看管动物，传授卫生知识，而一般人也许不会把这样的事情和海费尔联想在一起。
在和阿富汗的专业妇女建立起这种联系后，我们也就能够在阿富汗社区中有立足之地。这样，海费尔组织就能够向那些有需要的家庭妇女提供比较传统的海费尔援助项目，如提供健康的家畜，同时教给她们如何管理。一些妇女得到了适于当地饲养的家禽，这样她们每星期就能收几个蛋，她们的饮食中就会有一些原来无法得到的高质蛋白。
我们的捐助人知道我们在采取这种长远的眼光，采用这种参与性做法，他们对此表示非常、非常赞同。
问： 这些项目反映出什么样的美国价值观呢？
卡彭特： 我不知道地球上有任何其它地方的普通老百姓象美国人这样慷慨。这种慷慨是美国文化的一部份。我们在宝洁公司的雇员身上看到这一点，在我们工作与生活的社区看到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在美国使用的志愿服务手段和从社区着眼的意识是我们的一个显著不同之处，我们到其它国家展开业务的时候看到了这一点。美国的文化价值因此而出口，包括企业的角色及其对社区和雇员的义务，还有美国文化的慷慨素质。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愿意伸出援手、愿意打开心扉和钱包、愿意贡献自己的劳动，这几乎是美国人的独到特点。
佩兰特： 我同意。人们给予的方式和程度有时候令我们非常感动。我们去走访那些表示想捐几千块钱的人家。我们看看他们的房子，心想这些人能捐几百块钱就很不容易了。这种慷慨非常普遍，是美国人的一个美好的特点。我们在其它一些国家也遇到非常有心、出手慷慨的捐助人。
问： 这些援助努力今后会是什么样？
佩兰特： 对公民社会来说，要越来越注重结果，而且要懂得，捐款人的关注会很重要。捐助人现在有一种有益的更强的意识，因此我们必须继续尽到准确、经常、透明地汇报情况的责任。我们海费尔组织将继续寻找与企业和政府合作的机会，继续努力消除所谓北半球对南半球、或者 "我们对他们" 的概念。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生物圈内，都生活在一个地球上，我们的所作所为都会对别人的生活与生计造成影响。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新科技，而是运用已经在生效的种种手段的意愿，从而使我们更多地做寻求机会的人，而不仅仅是提供答案的人。
卡彭特： 通过在私营企业、非政府组织、政府、民间社会之间结成夥伴关系展开这些项目现在仍处于初始阶段，但是它将带来效果上的突破，让我们看到全然不同的结果。它将给我们打开今天人们甚至还看不到的全新的机会。我知道在我们宝洁公司，当我们考察诸如净水、健康、卫生、营养等问题时，我们的人都这样想："这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 于是他们就开始以传统的商业思考方式提出："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哪些资源？" 而答案常常超越传统的做法。 在我们过去十年努力的基础上，我们将会朝着联合国制定的《千年宣言》(注)的目标取得巨大的进步和突破性的改善。
注：联合国《千年宣言》由189个国家在2000年9月通过。成员国保证将支持实现根除赤贫饥饿、普及初等教育、性别平等和其它重要目标。详细内容(英文)可见：http://www.un.org/millenniumgoals/index.html
波特是通过电话联网形式，对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宝洁公司总部的卡彭特和在阿肯萨州小石城海费尔国际总部的佩兰特进行的采访。
本文所表述的是作者个人的观点，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