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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曾在拙着《终归是同一个国家》(One Nation, After All)一书中指出,尽管新闻界对美国社会的分歧有许多报导,但作为一个国家我们之中团结的力量远 胜于分裂的力量。诚然,美国公众在一些政治和社会问题上观点严重相左(历来如此),但是,个性主义与自我表现的价值观已根深蒂固,宛如巨大的磁石继续将美国人凝聚在一起。与当下那些时常使我们互为排斥的分化问题相比,这些价值观的力量要强大得多。 分歧领域 就上两届美国总统选举而论,许多专家人士、新闻记者及政治观察家认为,美国社 会的鸿沟似乎不可逾越。2000年选举实际呈现一种势均力敌的局势,(两位主要)候 选人几乎获得数目相等的选举人票。2004年,乔治·布什(George Bush)总统明显获得普选票和选举人票的多数。(现任总统比约翰·克里参议员多近340万张票,约占总票数2.8%,同时他还以286对252的票数赢得关键性的选举人票。) 然而,两次选举中,美国的政治版图变化相对不大;趋向自由派的沿海地区仍然是"蓝州",趋向保守的南方和西部则仍然是"红州"。
以颜色区分投票结果
图中用红、蓝、紫等三种颜色描绘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中每个郡县投票结果的百分比之差。红色代表现任总统共和党人乔治·W·布什,蓝色则代表民主党角逐者约翰·克里(John Kerry)。紫色虚影代表全美投票结果相接近的地区。本图由普林斯顿大学罗伯特·范德贝(Robert Vanderbei)绘制,收录在密歇根大学网站的选举结果地图及统计图汇编中,网址为:http://www-personal.umich.edu/~mejn/election/
21世纪头几年美国人在许多领域──如宗教、种族、性别、地域及世界观等──中的分歧依旧没有改变。不同宗教之间公开的神学辩论几乎从美国社会生活中消逝,但是围绕社会问题以及对外部世界的看法上不同宗教传统之间仍有分歧。美国往日主要的种族划分体现在白人与黑人之间,而如今西语裔和亚裔美国人口与日俱增,还有大量以多种族自我定位的人口,他们不将自己归属于任何单一种族。男性和女性在世界观上也通常不同,因此公职候选人调整各自的竟选纲领,以吸引基于所谓"性别差异"形成的某一方。 地域性的分歧可能不像内战期间那么泾渭分明,但是美国选举结果却证明这种分歧 依旧存在。大多数得克萨斯州人(他们以61%对38%之差投了布什的票)的政治观点与大多数罗得岛州人不同(后者以59%对39%之差投了克里的票)。制造业工作机会流失海外、农耕社区的衰落、加上服务业的发展及远郊的兴起,均说明经济差异持续存在。一些美国人为生计而奔波,另一些美国人养尊处优,享受着富裕发达社会带来的最美好的生活。显然,今日美国存在着许多版本的"美国"。 有不少学者持这样的看法,即美国是个裂痕很深的国家。最直言不讳的学者或许是著名史学家格特鲁德·希默尔法布(Gertrude Himmelfarb)。她在《一国两种文化》 (One Nation, Two Cultures, 1999)一书中声称,美国人仍生活在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文化大分裂的阴影里。希氏认为,其中一种美国文化崇尚个人自由与自我表现,渴望超越较为传统的社会角色以及20世纪上半叶美国社会盛行的伦理观。另一种美国文化则尊崇权威,提倡循规蹈矩,希望重回父母能更多地控制孩子、更多的人以国为荣、并虔诚信教的时代。作为保守派,希默尔法布显然认同这两种文化中的第二种。左派文人中也不乏同样的言论,认为现世主义及自我表现等自由派价值观正受到来自右派阵营之威胁,因此他们试图完整地捍卫20世纪60年代的成果。 从其书名便可见一斑,希默尔法布实际上在对我在《终归是同一个国家》中对这场 辩论所发表的言论进行反驳。我在书中强调,政治活动人士喜欢进行文化论战,但 大部份美国人有着共同的价值观。他们可能就当下议题存在分歧──在民主社会里 人们会有不同观点──然而与20世纪60年代相比(更不消说南北战争期间),人们的观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人们珍视60年代文化叛逆运动带来的个性解放的种种好处。在这个意义上,希默尔法布坚持认为那个时代的重要性不无道理。不过,人们对这些文化裨益有着复杂的心理:他们时常发问美国的个性主义是否已走向极端,不再尊重权威与传统;他们也普遍希望政界人物和睦相处,为化解国家问题寻找一致对策。 美国统一性的问题如同当前美国人正面临的任何问题一样重要。美国毕竟已经历过一次内战,其惨重的流血代价未曾被忘却。不管我们目前的分歧有多深,人们绝不 会陷入那种鸿沟。正如南北战争的经验教训所告诫我们,分歧与不合对美国人本身 有害,对于那些以美国为向导指南的人们也无益。我们无疑要感谢这两个阵营,透 过日常头条新闻报导,我们在探讨看是否仍还有实际的信仰和传统能将美国人凝聚 在一起。
教会与国家 美国社会中所有那些所谓的分歧中,有一种分歧显得非常突出。我们常听说,美国社会的分水岭本质上在于对宗教的态度,一面是笃信上帝的芸芸众生,无论其信奉 的是何方圣主;另一面是那些看不到神明之手指点一切人间行动的人们。然而,如 果事实如此,美国宗教既具有凝聚力又具有离心力,那么合众为一的可能性就会增 大。 美国许多开国元勋认为,同一的伦理道德必然基于同一的宗教。但是,由于美国奉行政教分离,尊重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宗教自由,因此至少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美国从未有过同一宗教。不过,美国建国期间大部份美国人为新教徒,因此尽管新教派别繁多,但它们至少都赞同宗教改革运动的思想。 19世纪与20世纪早期,非新教背景的移民纷至沓来,希望在广泛皈依新教的浪潮中寻觅民间的统一动力的理想业已化为泡影。不同信仰之间冲突严重,以致波士顿等城本土出生的新教徒与来自爱尔兰和其他国家的天主教移民之间爆发了一 场真正的文化之战,酿成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其暴力倾向和分裂性远远超过今日所谓的文化战。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找到了化解宗教冲突的相对和平的方案。尽管不同教派的基督徒彼此从未体现出大一统,但到20世纪中叶美国开始自称为"犹太基督两教合一"(Judeo-Christian)的社会,美国的三种信仰至少奉用同一经书,即希伯来人的《圣经》,这一事实说明美国是统一整体。 "犹太基督两教合一"概念最初含有"兼容性",但如今似乎已具有"排他性",因为它并不涵盖穆斯林、印度教徒、佛教徒以及其他许多在影响深远的1965年《移民归化法》结束配额制(欧洲移民优先)之后涌入美国的各类宗教信仰者。美国社会今日如此多元辽阔,难用一言自我定位。一些人建议用"亚伯拉罕后代"(Abrahamic)一语,因为它涵盖了穆斯林,但同时却排除了东方宗教。或许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像今日美国这样在宗教上百花齐放的社会,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可溯源到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当年做出的提倡宗教自由的决策。 是否存在共同文化? 面对如此多元的社会,一些人开始声称,美国人缺少一个共同的文化,因此面临着明显分裂的可能。这便是哈佛大学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 2004年出版的《我们为何人?》(Who Are We?)一书发出的启示。亨廷顿的侧重点放在墨西哥裔美国人身上,他们中间有许多人信奉天主教。亨廷顿强调以盎格鲁新教教义为基础的共同文化的重要性,主张移民们皈依这种文化。亨廷顿并没有将宗教本身作为分裂源头来进行研究,而是侧重于受不同宗教传统影响的文化类别。然而,他的书令人想起美国早期的某些历史阶段,当时由于恐惧多元化,文人们推断,美国如果找不到化解多种文化鼎立局面的途径,前途将一片渺茫。 美国宗教多元的事实是毫无疑问的。然而,有理由对多元造成份裂一说进行质疑。 尽管美国人存在着五花八门的宗教习俗和传统,但美国文化的巨大力量影响着美国 所有的宗教。近年来,学者们不仅开始重点研究美国宗教的经文和教旨,还侧重于 普通人信奉宗教的实际方式。这一研究产生出的推论之一是,尽管各种宗教不尽相 同,但人们信奉宗教的方式通常却异曲同工。 例如,美国人一般偏爱那些贴近他们生活的宗教。他们质疑外来权威,甚至有时也质疑本地权威。他们信教通常出于情感而非理念;圣书经文对于他们并非需要研习 的发人深省的书本,而是是引导他们度过艰难岁月的指南。宗教赋予他们以强烈的 是非观念,但宗教通常愿宽恕人们的罪过并为他们提供再生的机会。美国人一般通 过信仰体验自强和自信的感觉。这些宗教不仅向他们传授真理,也播洒仁爱。美国 人有时改变信仰,以寻觅一种能给他们带来本真感的宗教。对于他们,宗教并不意 味着信守某种传统,而是以一种不断变化、推陈出新、勇于进取的姿态去适应纷繁 的世界。 由于美国人通常以非常相似的方式信奉着不同宗教,因此信仰可当作统一的重要力 量。在围绕上帝为何人或上帝有何使命的问题上,人们不必达成共识;只要其他人 努力寻找适合自身需求的信仰方式即可。这些信奉宗教的共同方式如此具有感召力,即便是新移民也会迅速调整其原住国的信仰,以适应美国的现实。在19世纪,天主教徒和犹太人根据美国的现实对其自身宗教进行了改革。如今,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也在步其后尘。
相互了解 美国社会生活的其他领域也与宗教相似,现实生活促使人们求同存异。随着美国白 人在工作场所越来越多地接触其他肤色的美国人,种族歧视也逐渐减弱。年轻一代 越来越多地与来自其他背景的人通婚,曾困扰他们父辈乃至祖辈几代人的分歧消逝 得更快。毫无疑问,许多南北方人可能各持不同政见,但其生活方式有着惊人的相 似之处;他们开着相同牌子的汽车,去类似的商场,买同样的商品。尽管世人在谈 论红蓝美国,但你可置身于美国的任何地方,仍发现一切是如此亲切熟悉,甚至有 过之无不及。 的确,完全有理由认为,2004年美国人所经历的两极分化可能导致反向的运动,提醒美国人,尽管存在种种政治分歧,他们仍具有同一国民性。倡导分化的确能够收到明显的政治效益,尤其对于那些狂热的党徒更是如此。他们通过抓住意识形态之争另一方的所谓"险恶"图谋来招集追随者。然而,在政治中,至少在一个成功的民主政体中,每一种反应最终会受到另一种反应的制衡。我认为,由于统一在共同的宗教信仰方式之下,社会生活其他领域又有着相同的体验,美国人终究会发问:在看待其他与他们有着不同政治见解的美国人时,是否应基于其观点把他们视作超越了社会雷池。 如果他们这么做,我相信他们的结论是,我们毕竟同属一国。美国的个性主义以及我们对自我实现的寻觅超越了我们的分歧。只要我们仍没有忘却我们大家拥有共同 的美国文化,我们将继续筑建将我们连接在一起的桥梁,诚如我国历史中屡屡发生 的情况。
本文表达的意见不一定反映美国政府的观点或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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